柯文哲重判後民眾黨「制度失語症」:當鏡子碎裂,為何只怪光線?

2026年3月28日,清華大學生命科學系副教授黃貞祥撰文指出,針對柯文哲一審遭重判後,黃國昌與民眾黨迅速將事件定調為「政治迫害」,並關閉黨內檢討大門、動員支持者抗司法,這不僅是一場政治危機,更深層次地揭露了民眾黨的「制度失語症」。黃貞祥認為,這並非單純的政治求生本能,而是長期累積的價值偏移在關鍵時刻的全面浮現。

領袖核心下的制度迷思:當個人超越規範

民眾黨自創立以來,便帶有極其強烈的個人色彩。黃貞祥分析,柯文哲在黨內不僅是領袖,更像是整個政治敘事的核心引擎。這種以個人為中心的運作模式,在順境時固然能高效凝聚支持、迅速形成話題,卻也埋下了結構性風險:一旦領袖本身遭遇制度挑戰,整個組織便極易陷入認知混亂。

有趣的是,這就像一個人開車時,會覺得紅綠燈井然有序,一旦被開罰單,立刻會覺得整個系統充滿陷阱。黃貞祥指出,規則本身並未改變,改變的是當事人看待規則的位置。當個人習慣將自己置於中心,制度自然退居背景;當制度突然站到前景,衝突便在所難免,因為在心理上,原本應高於個人的制度,早已被降格為服務個人的工具。

「政治迫害」敘事的心理防禦與動員

面對不如預期的司法判決,民眾黨選擇將其定調為「政治迫害」,並進一步動員支持者。黃貞祥觀察到,這種「順我者昌,逆我者疑」的運作邏輯,使得制度在逆境時從舞台變成了敵人。當判決結果不利時,最直接的心理反應不是檢視自身,而是懷疑整個裁判機制,將法院視為對手,司法視為戰場。

清華大學生科系副教授黃貞祥直言:「政治最怕的,不是犯錯,而是連錯在哪裡都不願面對。當鏡子出現裂痕時,他們選擇質疑光線,而不是檢視自己。」

黃貞祥進一步闡釋,這背後隱藏著深層的心理機制:自我敘事的崩塌與重建。柯文哲長期塑造的「超越藍綠、理性務實、清廉自持」形象,是支持者認同的基石。當此基石受司法判決動搖時,衝擊的不只是個人聲譽,更是整個支持結構的心理安全感。在這種劇烈衝擊下,人們往往本能地選擇將問題外推,將「我可能犯錯」轉化為「我遭到迫害」,「法律問題」演變為「政治陰謀」,藉此保護個人形象並鞏固支持者的情緒連結。

黃國昌的角色轉變與集體心理的回音室效應

在這場事件中,黃國昌的角色尤其耐人尋味。他過去以揭弊與法治形象著稱,是許多人心中的權力監督者。然而,在此次事件中,他選擇站在政黨防線最前端,替「政治迫害」論述背書。黃貞祥認為,這種轉變是一種認知平衡的過程:當個人過去深信的價值與當下的政治位置產生衝突時,為了維持內心一致感,便會重新解釋世界,轉而質疑制度被扭曲的可能性及司法背後的動機。

民眾黨整體的反應,更像是一場集體心理運動。當群體中瀰漫著憤怒與不甘,當「司法已死」、「政治打壓」等聲音此起彼落時,領導層很難逆風而行。任何試圖冷靜面對制度的聲音,都可能被解讀為動搖立場、背叛團體。於是,最能激發情緒的選擇,往往取代了最理性的選擇。這種情緒與權力互相強化的循環,讓組織逐漸陷入「同聲相應,同氣相求」的回音室效應,隔絕了外界的制度標準,卻不斷推高內部的情緒標準。

因此,在此次重大判決後,民眾黨幾乎沒有出現「先尊重司法,再依法上訴,同時檢討內部責任」的聲音。這是因為在當下的心理結構中,這樣的表述不僅不具吸引力,甚至可能被視為削弱團結。將事件政治化、情緒化,反而更能穩固支持基盤。

展望與影響:制度信任的侵蝕與長遠代價

然而,這種選擇的代價往往在短期內難以察覺,長期卻會逐漸浮現。黃貞祥警示,當一個政黨習慣於在不利時否定制度,在有利時擁抱制度,久而久之,社會對制度的信任將會被嚴重侵蝕。當每個人都開始用立場來判斷司法,而非用程序來理解結果時,整個公共空間將變得愈來愈碎裂。

說到底,制度的存在本是為了在個人意志之外,提供一個共同遵循的邊界。它不會永遠讓人滿意,甚至常常令人感到不舒服,但正因如此,它才有其不可取代的價值。黃貞祥總結,如果一個人只在制度對自己有利時才願意尊重,那麼他尊重的從來不是制度本身,而僅僅是結果。民眾黨此次的應對,或許能暫時穩住局面,卻恐難長久,因為制度與現實終將回歸,屆時是否還有回頭的餘地,值得深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