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東地區的持續衝突,正對全球航空業投下巨大陰影。曾是長途旅行核心的杜拜等海灣轉機樞紐,面臨空域受限、燃油供應與旅客信心等多重挑戰。這不僅衝擊數百萬旅客的行程,更讓行之有年的「海灣模式」未來走向充滿變數,牽動全球航空票價與航線佈局。
事實陳述:中東衝突下的航空亂流
這場中東衝突對全球航空造成的劇烈衝擊,首先體現在部分全球最繁忙空域的航班陷入停頓。自衝突爆發以來,根據航空數據公司Cirium的分析,已有逾三萬班往中東的航班被取消,數十萬名旅客因此受困或行程受阻。該區域的航空交通至今仍受到嚴重干擾。
燃料供應是另一大隱憂。由於伊朗實際上封鎖了霍爾木茲海峽,海灣地區煉油廠的供應鏈受到威脅,該區域通常供應歐洲約一半的進口航空燃油。對短缺的恐懼已使燃油價格自衝突爆發以來翻了一倍,迫使部分航空公司開始削減航班以因應成本壓力。
如同航空業的跳動心臟,杜拜國際機場(DXB)在2024年處理了超過9,200萬名國際旅客,遠超倫敦希斯羅機場的8,300萬人次,穩居全球國際客流量最大的樞紐。連同阿布扎比與卡塔爾首都多哈的機場,這三座海灣樞紐在正常情況下每日合計處理逾3,000班航班。然而,自從2月底美國和以色列首次對伊朗發動攻擊後,這些樞紐一度陷入停擺,造成數以萬計的轉機旅客滯留。
阿聯酋航空、阿提哈德航空與卡塔爾航空在初期雖恢復有限航班協助疏散,但班表至今仍受限且易受干擾。旅客如伊恩·斯科特(Ian Scott)的經歷,從墨爾本經多哈轉機前往威尼斯,卻因航班折返而被迫改變行程,這類不愉快的經驗讓他決定未來將避免經海灣樞紐轉機,即便敵對行動停止,他對該區域的穩定性仍抱持懷疑。
各方反應:業界專家與旅客的觀點
對於「海灣模式」的未來,業內人士紛紛提出疑問。美國德州貝克公共政策研究所的中東專家烏爾里希森(Kristian Coates Ulrichsen)指出,一場持久衝突可能使旅客不願再經海灣轉機,進而對該區航空公司的營運模式造成長期影響。他表示,「如果人們因擔心被困,或擔心機場可能因無人機而隨時關閉——即使無人機被攔截——那也會造成巨大傷害。」
航空業諮詢公司Aviation Advocacy總經理安德魯·查爾頓(Andrew Charlton)則認為,影響程度很大程度將取決於衝突持續多久。若衝突迅速結束,海灣航空公司憑藉「低票價大量投放市場」的策略,有望快速收復失地。不過,他警示,衝突拖得越久,「越多乘客會找到其他方式飛行」,競爭對手如新加坡、曼谷、香港或東京等替代樞紐便會提供更多轉機選項。
國際航空運輸協會(IATA)總幹事威利·沃爾什(Willie Walsh)在3月中旬於巴黎的一場活動上對記者表示,歐洲航空公司根本沒有能力在更大程度上取代海灣航空公司,後者通常佔全球運能的9.5%。他預期一旦衝突緩和,海灣航空業將會迅速復甦,因為其在全球航空供應鏈中扮演著不可或缺的角色。
然而,旅遊平台Trivago執行長約翰內斯·托馬斯(Johannes Thomas)則持謹慎態度。他認為,這場危機將對旅客心中的安全感帶來持久影響,完全消除這些安全疑慮「可能需要兩到三年」。儘管如此,他也強調:「這是一場重大的危機,但它終究會在某個時間點被解決,初期有些人可能會感到不安,但旅客會回來的。」
背景補充:海灣模式的崛起與挑戰
海灣地區的航空樞紐並非憑空而來。以阿布扎比為基地的阿提哈德航空前行政總裁詹姆斯·霍根(James Hogan)解釋,「在距離海灣三小時飛行時間內,你覆蓋中東、印度次大陸,甚至接近中國。這是個龐大市場。」這種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,讓海灣航空公司得以建立起涵蓋樞紐城市、首都乃至次級與第三線城市的高度連結網絡,實現單次轉機便能抵達全球廣泛目的地的便利。
根據航空數據公司OAG去年的數據,杜拜47%的旅客是為了轉機,阿布扎比為54%,多哈更達到74%。這種「海灣模式」巧妙結合了點對點航線的便利性與樞紐輻射系統的規模經濟,讓旅客能以最少麻煩從波士頓飛峇里島,或從阿姆斯特丹到塔那那利佛,成為長程旅行的重要交匯點。這套模式不僅拉低了長程航空的票價,也創造了新的長程市場。
過去,海灣航空模式的未來也曾受質疑,尤其是在新冠疫情期間,一些專家曾指出其大型機隊的營運模式可能不夠靈活。然而實際情況是,復甦速度驚人,阿聯酋航空、阿提哈德航空與卡塔爾航空近年皆錄得亮眼獲利。OAG高級分析師約翰·格蘭特(John Grant)指出:「航空業經歷過沙士、新冠疫情,也經歷過世界各地的地緣政治事件,但每次都能重新站起來。」
此外,杜拜近年來已從單純的轉機點轉型為重要的商業與旅遊中心。烏爾里希森認為,阿聯酋已建立起「一個人們渴望前往、生活、工作與做生意的地方,而這個模式很大程度奠基於杜拜的吸引力」。這種經濟多元化策略,正是透過航空樞紐的打造而大幅推進。
後續觀察:
毫無疑問,中東衝突在短期內對主要海灣航空公司及其樞紐造成沉重打擊,旅客與商務人士對該地區的看法已產生動搖。形象修復的工程,必須在敵對行動緩和後才能真正展開。如果海灣地區能恢復其作為全球交通樞紐的角色,那麼整個航空產業或許能大致恢復原狀;然而,若無法有效應對當前挑戰,其對全球長程航空的深遠影響,將不容小覷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