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數字震驚了 AI 業界:記憶體用量縮減 6 倍、執行效能提升 8 倍,而這一切不需要重新訓練模型,甚至不需要任何微調。Google 研究院近日在官方部落格公開最新壓縮演算法「TurboQuant」,聲稱將以極致壓縮重新定義 AI 運算效率。消息一出,美系外資摩根士丹利(大摩)隨即以「另一個 DeepSeek 時刻」定性這項技術,認為它有潛力從根本上改變 AI 部署的成本曲線。這篇部落格由 Google 研究院研究科學家 Amir Zandieh 與副總裁暨 Google 研究員 Vahab Mirrokni 共同撰寫,TurboQuant 預計於 ICLR 2026 正式發表。
表象:一個長期存在卻被忽視的記憶體瓶頸
要理解 TurboQuant 的意義,必須先回到問題的起點——KV 快取。KV 快取可視為一種高速「數位速查表」,以簡單標籤儲存常用資訊,使電腦能即時存取,而不需搜尋龐大且緩慢的資料庫。在大型語言模型(LLM)的推論過程中,KV 快取承載著模型理解上下文所需的鍵值對資料,是影響回應速度與記憶體用量的核心環節。
Google 研究員指出,向量是 AI 模型理解與處理資訊的基本單位。「高維向量」能捕捉影像特徵、詞語語意等複雜資訊,但也因此消耗大量記憶體,進而在 KV 快取中形成瓶頸。傳統的解法是「向量量化」(Vector quantization),理論上能縮減高維向量的大小,加速相似度查詢並降低記憶體成本。然而,問題就藏在細節裡:傳統向量量化雖然壓縮了向量本身,卻必須為每個小區塊額外存取量化參數,每個數值反而增加 1 至 2 個 bit,等於白忙一場,原本的壓縮效益幾乎被完全抵銷。
真相:TurboQuant 如何用兩個步驟破解困局
TurboQuant 的核心設計分為兩個階段,每個階段對應一項關鍵子技術,共同解決傳統量化方法的根本缺陷。
第一階段:高品質壓縮(PolarQuant 方法)。TurboQuant 首先對資料向量執行隨機旋轉,簡化其幾何結構,再以標準量化器分別處理向量的每個部分。這個階段使用大部分的位元(bits)捕捉原始向量的主要資訊與強度,提供主要的壓縮效果。PolarQuant 的創新之處在於改變了向量的描述方式——過去以 X、Y、Z 等標準座標描述向量,PolarQuant 則將其轉換為「極座標」。打個比方:過去描述路徑是「向東走 3 個街區、向北走 4 個街區」,PolarQuant 的描述方式是「以 37 度角走總共 5 個街區」。這種極座標表現方式將資料映射至固定且可預測的圓形網格,邊界已知,不像傳統方形網格那樣邊界不斷變動,從而消除了傳統方法必然承擔的記憶體額外負擔。
第二階段:消除隱藏誤差(QJL 演算法)。第一階段結束後,仍會殘留微小誤差。TurboQuant 使用僅 1 bit 的剩餘位元,對這些誤差套用 QJL(Quantized Johnson-Lindenstrauss)演算法。QJL 採用 Johnson-Lindenstrauss Transform 數學方法,能將每個向量數值簡化為單一符號位元(+1 或 -1),建立高速的資料「速記形式」,且不需額外記憶體負擔。更重要的是,QJL 扮演「誤差修正器」的角色,消除偏差(bias),提升注意力分數(attention score)的準確性,確保模型仍能精確判斷哪些輸入資訊重要、哪些可以忽略。
各方角力:Google 與 NVIDIA 的 KV 快取競賽
TurboQuant 並非憑空出現。在 Google 公開這項技術之前,NVIDIA 已在論文中發表了壓縮 KV 快取的技術 KVTC,聲稱可將 LLM 記憶體用量縮減達 20 倍。兩家科技巨頭幾乎同步投入相同戰場,背後的邏輯一致:KV 快取是當前 AI 服務擴展最大的記憶體瓶頸,誰能率先突破,誰就能在 AI 推論成本上取得結構性優勢。
Google 研究院副總裁暨研究員 Vahab Mirrokni 表示,TurboQuant 能在無需訓練或微調的情況下,將 KV 鍵值快取量化至僅 3 位元,且不會犧牲模型準確度,同時執行速度還比原始 LLM 更快。
Google 使用開源大型語言模型 Gemma 與 Mistral,在 LongBench、Needle In A Haystack、ZeroSCROLLS、RULER 及 L-Eval 等多個標準長上下文基準測試上進行嚴謹評估。結果顯示,TurboQuant 在「點積失真」(dot product distortion)與「召回率」(recall)兩項指標上均達到最佳表現,在長上下文的「大海撈針」任務中,更在所有基準測試中達到完美的下游任務表現,同時將 KV 記憶體大小至少降低 6 倍以上。在 H100 GPU 加速器上,4 位元 TurboQuant 相較於 32 位元未量化鍵值,效能提升最高可達 8 倍。
Google 研究院研究科學家 Amir Zandieh 指出,TurboQuant 在高維向量搜尋任務中持續展現更優異的召回率,驗證了其穩健性與效率,預期在語意搜尋場景中能讓索引建立流程大幅加速。
深層影響:大摩為何以「DeepSeek 時刻」定性這項技術
摩根士丹利的評語耐人尋味。DeepSeek 當初之所以引發震撼,在於它用更低的訓練成本達到與頂尖模型相當的效能,動搖了「算力堆疊等於競爭優勢」的基本假設。大摩認為,TurboQuant 的意義與此相似——它不是讓模型變得更強,而是讓同樣的模型跑得更便宜、更有效率。
摩根士丹利分析師指出,TurboQuant 可以讓相同硬體支援 4 到 8 倍更長的上下文,或在不耗盡記憶體的情況下處理更大的批次大小(batch size),這並非整體記憶體需求降低 6 倍,而是「效率提升」,增加每顆 GPU 的吞吐量。
大摩進一步指出,長期來看將出現「Jevons Paradox」(傑文斯悖論)效應——效率提升反而推動總需求增加。歷史上,每當能源或運算效率大幅改善,往往不是讓總用量下降,而是讓更多應用場景變得可行,進而帶動整體需求擴張。從這個角度來看,TurboQuant 與其說是漸進式優化,不如說是從根本上改寫了 AI 部署的成本方程式。
未解之問:效率革命之後,算力需求真的會降低嗎?
TurboQuant 在短期內主要針對推論階段的 KV 快取進行壓縮,對模型權重與訓練工作負載並無直接影響。Google 也坦承,這項技術目前最明確的應用場景是 KV 快取瓶頸與向量搜尋,更廣泛的應用仍有待探索。
真正懸而未決的問題是:當推論成本大幅下降,AI 服務的普及速度將加快到什麼程度?傑文斯悖論告訴我們,效率提升從來不等於資源消耗減少。GPU 需求是否因此反而攀升?資料中心的電力消耗是否將進一步擴張?這些問題,TurboQuant 的論文給不了答案,但它確實讓這些問題變得更加迫切。
常見問題解答
TurboQuant 是什麼技術?
TurboQuant 是 Google 研究院開發的新型壓縮演算法,專門針對大型語言模型的 KV 快取與向量搜尋進行壓縮優化。它結合 PolarQuant 與 QJL 兩項子技術,能在不損失模型準確度的情況下,將 KV 快取記憶體使用量降低至少 6 倍,並在 H100 GPU 上實現最高 8 倍的效能提升,預計於 ICLR 2026 正式發表。
TurboQuant 與傳統向量量化有何不同?
傳統向量量化雖能縮減向量大小,但每個壓縮區塊需額外存取量化參數,導致每個數值反而增加 1 至 2 個 bit,抵銷了壓縮效益。TurboQuant 透過 PolarQuant 的極座標映射消除記憶體額外負擔,再以 QJL 僅用 1 bit 修正殘留誤差,從根本上解決了這個矛盾。
為何大摩將 TurboQuant 稱為「另一個 DeepSeek 時刻」?
摩根士丹利認為,TurboQuant 與 DeepSeek 的意義類似,都是在不增加硬體投入的前提下,大幅提升 AI 運算效率,從而改變 AI 部署的成本曲線。大摩指出,TurboQuant 讓相同硬體能支援 4 到 8 倍更長的上下文或更大的批次處理,長期來看可能因傑文斯悖論效應推動整體 AI 需求進一步擴張。










